國的「實力」・幻的兩岸問題/早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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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早見憂

隨著中國對侵略台灣的手段加劇,過去以來的對台「三戰」策略(心理、法理、輿論,無論國際/區域/自國)不僅範圍擴大、對象開始個別化、且運用的手段、媒介在近十餘年來也隨著資訊科技、文化輸出(間諜與孔子學院)、海外投資建設的輸出,而對全球的商業管道產生影響。這個影響也反映在不久前中國民航局施壓全球44家主要航空公司,要求「改變對台灣的表述」,又或者以中國市場的發行權許可,控制台灣的影藝娛樂圈甚至文化出版業。

這麼有實力,卻遭半個世界聯手圍堵,只敢狂吠台灣

一直以來,島內的時論認為,中國對本島商人或財團的制肘與對全球所能發動的影響實效,這就叫實力,或者國際競爭力。

然而,如果這種穿透性的威脅真的那麼夠力,那麼在本島怎麼還可能輪得到被中國視為台獨勢力的民進黨,在扁後二度執政?如果這麼夠力,當6月中,川普宣布對總值高達2000億美元的中國進口商品課徵10%額外關稅後,中國欲轉向聯歐盟抗美不僅遭拒,甚至短短三週內反遭歐盟與美國聯手,在上月達成非汽車工業製品「零關稅」協議──目前態勢看來是大西洋兩岸聯手制裁中國這個國際流氓?如果中國這麼有實力,國際上為何視中國為劣製品、詐騙、殘暴的集合體,而不像對待他的宿敵─日本─那樣受全球歡迎?如果中國這麼有競爭實力,為何「搓不了」亞印聯手重挫其「一帶一路」計畫,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尼、印度,都紛紛退貨解約?這麼有實力的中國,遭東西洋聯手圍堵,而不得不在七月向他的宿敵日本,彎腰求和,邀安倍首相於10月訪華!這麼有實力的世界強權,卻不敢立刻公開對台灣宣戰,按其大話以千萬鐵殼船包圍本島,一天內拿下台灣?連小小尖閣諸島都不敢輕易包圍吧!為什麼?中國內部深埋的隱憂,禁不起任何一次正式的宣戰,無論貿易或軍事行動。

政治經濟的自律機制與社會扶持系統才是國的實力,無干貿易競爭輸贏

當代受人欽羨的北歐或部分西歐國家,事實上既沒有在國際貿易競爭上居上風,貿易自由度甚至並不比台灣高,貿易出口佔 GDR 比重遠低於台灣,甚至許多歐洲國家本來就不倚重高科技產品生產,然而它們依舊有著人人欽羨的生活品質、社會扶持制度,雖不以高科技產品作為市場競爭商品,卻有傲人的科學水平,動植物學、醫學、生化、高能物理、地質科學、海洋科學……對人類科學或文化的貢獻,遠遠高過頻頻喊著金融科技無敵、沒競爭力會死、沒實力不要講大聲話的「中華民國」或中華人民共和國。

早在上個世紀90年代末,經濟學家克魯曼(Paul R.Krugman)(1996)就已警告過:「一國的經濟財富主要取決於在國際市場競爭中取勝,這種看法,只是一種假說,而且從實際情況看來,這個假說不僅是完全錯誤,而且是危險的。」

時論偏愛使用「競爭力」、「有/無實力」,這類帶有比較性的字眼,一來話題性高、二來化約複雜性符合媒體取得議題主導的可操作性、第三,易彙集風向對公共政策產生影響。然而「國家」遠不是「股份有限公司」,甚至連類比為公司都不是。

現代民主國家的設計,國民/國家一體(Nation-State),國家的成立在國民的認同意識,這也是為何「社會扶持系統」(福利制度)是現代國民國家扮演重要機能的緣故。國家(State)負起一切公共性的責任或義務,但公司與職員的關係並非如此。公司並非事實上「生態基盤」,其盈虧的維持與市場競爭有直接關係。但一個國家從事實上就由數個具有自我扶養力的生態基盤、與至少一個完整的社會(秩序系統),換言之,現代國家遠比公司更接近一個由秩序構成的有機體,它的自生力,或「實力」是在內部構成秩序的系統、或制度是否健全,所謂的「政治經濟」正是在此意義上展現國家運作與公司經營的差別。公司談的是商業(business),國家層次才是經濟(economy, not business),一個社會中「經濟」的本質就是政治,而非商業或貿易競爭,這意味的政治與經濟調節是一不是二,現代民主國家的設計,簡言之即一方面透過政治經濟的調節,使社會扶持系統能在每個國民從事社會活動與生產過程中,減緩個人的後顧之憂──例如對生老病死必經過程的消耗減緩其衝擊。另方面則是在既有的國土格局(自然環境),發展適合一特定地域生態基盤的產業,使其科技與產業多樣化,才能充分創造就業與發揮差異市場的機能。

至於有沒有競爭力,抱歉那是商業管理或產品設計的事,國家就其當代意義來說,不是帝王的帝國,而是國民的國土,倘若國家發展政策,只在發展某些特定高科技產業,那只是肥了財團與極少數商人的口袋,完全無法照顧到國土永續發展與國民生計的根本基礎。正因如此,「台灣」才必須正視當前這部「中華民國憲法」頭身不對的根本阻礙,廢除中華民國這個殖民體制,另訂適合台灣島國的憲法、制度、與國土經營計畫。

依賴頻繁武裝鎮壓與嚴密監控的政權,豈有能「戰」的實力

就當今的國際態勢看來,大概有中華統派、中華影藝娛樂界、柯P之流會認為:「中國經濟實力在變強,禁得起打消耗戰」。不過,若在2009年以前,柯的看法確實屬相對主流的教條,畢竟中國之所以是強國,那是因為從90年代起,一手由台灣的中華集團所製造出「媒體政治」的「投影」效果。

一個像中國這樣對內部社會的秩序維持,尚須透過經常性的武裝鎮壓、軍警監管與強制種族洗腦、大規模假帳掩飾政治經濟的負功能,如此的政權,其自我維持與再生力是萎縮的,社會與政權之間的關係是非常鬆散的,一旦陷入「戰爭」狀態,自然的生態基盤一方面已在追求現代化過程中,大規模毀損;而政治社會則處在頻頻的階級與派系的鬥爭間,「宣戰」只是讓各個社會或派系抓到幹掉「習皇帝」的好口實。無須長遠,就在上月習近平訪非洲之際,中國爆發「假疫苗」事件,便已傳出是「江派」準備奪權的政變說──無論消息虛實,中國政權的不穩定,將隨習近平修改憲法,取消國家主席任期制而更加暗潮洶湧──這場美中貿易戰爭、與一帶一路的錢坑,到底還能消耗多久?另方面,隨著對西藏與維吾爾問題,此外諸如中國互聯網金融自8以來已有42家網貸平台倒閉,這將使由過度仰賴虛擬金融的中國社會之壞帳問題全面浮現。

台灣如要擺脫中國的威脅,此最佳時機如不把握,此後國際環境或區域政治否還有如今天這樣,那就是運氣了。當今的中國,根本無力對外進行任何形式的戰爭,無論貿易戰爭或軍事衝突,光是維持習近平的帝王夢,就使一個缺乏國民認同的社會要付出相當的代價,這個政權又如何有能力抵擋隨時爆發的金融崩潰,對政治社會造成的全面危機?

作者:早見憂

小時候在表演藝術圈搞種種劇像實驗,破產後靠寫廣告維生,2006年後躲起來做古東南亞史與海域亞洲研究,變成一個沒甚麼出息的普通大叔,現在不知道在幹甚麼,只好靠點翻譯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