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政治風險與本島經濟轉型發展/早見憂

305

文/早見憂

元月19沃旭能源(Ørsted)已證實,丹麥總部正式發函通知台廠「已動工的合約停止執行,未動工的合約重新議價」──也就是若想繼續請重新議價。自國民黨贏得2018地方選舉未及三個月,不僅本島的能源轉型開發事業受到阻礙,就連直接衝擊地方自主發展的基礎建設,如台中山手線停工、高雄輕軌停工,也直接攔腰斬斷。國民黨並沒有提出甚麼更好的發展方案,只提出「承認九二共識」作為它門口中「拚經濟」的總綱。此等昧行究竟是對國際局勢的真無知?還是唯中國是尊的意識形態作祟?

晚近隨著國際投資活動的活潑化,國際貿易開始注意到「政治風險」(Political Risk)的對跨國合作或企業發展的巨大威脅(出自Political Risk: A Conversation With Condoleezza Rice And Amy Zegart , 2018:15),21世紀的「政治風險」被定義為政治行動可能對公司業務產生重大影響之潛在可能性。不過須注意的是前美國國務卿萊斯女士(Rice)對「政治風險」的產生者,著眼在「政治行動」而非「政府決策」(“political action,” not “government action,” )──狡猾的統派政黨可能見獵心喜地認為,連美國前國務卿萊斯女士都這麼說了,如此更可大言不慚杯葛執政黨引進的外商投資或重大基礎建設,而不能算「政治風險」的產生者──然而萊斯女士發話的利基與向度是其母國企業的利益,當我們運用降低「政治風險」作為本島經濟自主性發展的條件時,視點與立場都需要轉換為如何吸引新的技術進入本島,提升技術研發的自主力,豐富產業構造的多樣性。

就歷史境遇展開與文本脈絡,萊斯女士認為21世紀的政治風險比過去更為複雜而難以控制,因為「過去的政治風險多出於政府的行動或決策,例如獨裁者佔領資產或立法機構監管行業。今天,政府固然仍是商業環境的主要決定者,但它們不再是唯一重要的決定者。相反,任何推特或臉書(Twitter or Facebook)的使用者都可能產生政治風險,他們可以激起其他公民、消費者、有組織的團體、及地方政府,甚至國際層級的政治官員採取行動。」──這段脈絡無疑也是今天本島社會所面對的問題,換言之,原本是用在國際貿易風險管理的政治風險分析,在本島當前的政治社會,與政治經濟環境也具有強的解釋力與預防性。

丹麥沃旭能源「停止執行合約」恰好是「政治風險」雙面性的一個例子。

就在沃旭表示暫緩投資計畫的前一天,這家能源開發公司另與東京電力公司簽約,合作開發關東平原最東端的千葉縣銚子市(Chōshi shi)離岸風電計畫──該地終年風力強勁,因此本來在陸地上就設有34座風力發電廠風車,現在要增改為「着床式洋上風力發電」。據日本経済産業省發佈的再生能源購買價格試算參考,以 2018年「全規模陸上風電」與「洋上風電」購買價格比較,分別是 17円加税與 36円加税;而太陽能發電(非住宅用 10kW以上 2,000kW未満)則為 18円加税;地熱全設備更新型 15,000kW未満為30円加税,15,000kW以上20円加税。就以上各項主要再生能源電費比較,洋上風電其實一點也不便宜,而且是現有各種再生能源中最貴的,但東京電力為何要與沃旭能源簽約,發展洋上風電?日本民眾是凱子嗎?

任何有點「地球環境」識見,與懂得區分「經濟」與「商業」的政治從業者都該知道,21世紀的我們正面臨嚴酷的地球環境改變──不只是地球暖化的問題,而是在進入蒸汽機動力後的 200年「人類世」(Anthropocene)期間,傳統高碳能源供應,不斷面臨稀缺性引發的爭奪、與由此而來的連鎖性改變對生活世界與自然環境的全面衝擊,致使本島社會也同樣被迫面對「能源轉型」與「機器人大量取代人工」的新世界。這個「被迫」事實上反而是一種「自主」,能源多樣性本身就是一種邁向「地域社會自主化」的基礎。由於「能源」並不會自己轉化,而且能源轉化,這背後需要一套規範與計畫,使能源轉化、與地方產業與住民生計能形成有機的連鎖,因此經濟發展的根本就是政治建設,有最起碼的Nation Identity*(無論讀者喜歡理解為民族或國家的「同一性」),發展方向與受惠主體才能得到整體法的保證與保護,而擺脫傳統角頭政治或部落政治對地元住民政治經濟權的綁架,將基礎建設與轉型再造的「政治風險」降到最低。

「能源轉型」、「國土環境規劃」、「國民能力整體改造」、「產業多樣發展」、「產業鏈與地域社會發展階段的連結度」⋯⋯這些項目才是真正的「經濟」──而不是讓地方住民變成攤商為搶中國觀光客而進行殺價割喉戰──經濟就是政治制度的調整,上述基本項目將是21世紀一個國家社會如何走過嚴酷的地球環境考驗的改造要項。至於如國民黨、或傾中派市長一味主張回歸「中華人民共和國」,那麼就完全不需要考慮上述的建設──對他們來太麻煩了──交由中國共產黨一條鞭全面控管,愛怎麼糟蹋本島都視共黨政權的「英明」。

「經濟發展」並不是「商業活動」,「經濟發展」是從國土安全、國土永續、國民生計,依據地域生態與地域社會發展階段,由中央進行各地持存或發展預算的調配。反對再生能源多樣性與技術自主研發者,都將「經濟」化約為「賺錢」──而不問「錢」怎可能不經由政治干預而讓反饋到國民社會,均霑全民──這些人當然更無視「能源轉型」的必要性、無視「技術發展」進入成熟階段後,將可大幅調降電費等未來性。國民黨與統派同路人、傾中市長與政客,不斷阻撓台灣社會朝向自主發展,屢屢混淆「經濟」與「商業」的層次。將發展政策event化──例如愛情摩天輪、軍事觀光、賽馬之類,這種誤把「商業」當「經濟」的結果將使「城市經濟」陷入「攤商競爭」,淪為尚失自主發展動能的城市。

例如若花東住民決議要走向現代化的開發發展路線,那麼首先面對的將是改變當地的「能源配置」與交通方式,依海而發展海洋產業,如造船與相關的材料科學研發、水下引擎工業、海洋稀有礦物與能源提取之科學、海洋生態系統維持⋯⋯等相關學術與產業的建置與連結,使當地住民能真正的由地域生態發展其產業。這種全套的施為計畫稱為「經濟計畫」,而不是以「承認九二共識」召中國觀光客大媽大爺,吸引外地城市的投資者到本地炒房產,地方住民最多只能開開小吃店、咖啡店、民宿、藝品店、麻糬連鎖店⋯⋯真正攬客賺錢的觀光大飯店皆為財閥,這是「商業」不是「經濟」,住民不會因此而富足,相反的,良田便柏油路與民宿,自然風景變成觀光大飯店所有,住民最終還是流離異鄉進入「現代化」的世界體系。

在不正常的「中華民國」政治社會,「攤商經濟論」與「凱子論」必成為政權攻防的熱鬥焦點──對技術性的外商投資者而言「中華民國」政治風險不只存在於存在「看選舉」臉色的地方政府,還存在於有限的「五毛」能利用「訊息自由」與「無根的劇場式民主」以少搏多、以劣驅良,甚至透過干預整體基礎建設,持續作為控制選舉的籌碼。作為本島的住民,我們的「民主」是一種「無根的劇場式民主」,它不像歐美日等正常的國家社會有它們的「現代民族主義制度」作為「民主施行辦法」的根柢。從而本島的任何基礎建設與發展也構成了「內部的政治風險」,任何追求本島朝向獨立自主發展的政黨,在政策施行與轉型的工程上都將不斷陷入遭「五毛黨」間接控制輿論風向的「政治風險」,只要一兩個五毛黨在網路上發佈訊息,就足以讓「改革」或「建設」終止!

如果是一個正常的主權國家,照理說,其民主制度與代議制選舉辦法,或作為國家治理最終依據的憲法,並不會在結果與過程中產生「取消國家位格」的弔詭結果。然而卻有這麼一個「政治體」──中華民國,及自稱是中華民國締造者中國國民黨*(只是號稱,史料與歷史事實並不支持該宣稱),正一心一意想要透過「民主」聲稱、「選舉」手段、「憲法」保障,終結「中華民國」這個一度完全由其所控制的政治體,而回歸他們熱愛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這不是抹紅或抹黑,而是公開的事實,且不論近一個月來甫獲勝的國民黨縣市長(與傾中派)聯合宣布接受「九二共識」,事實上在2016年,國民黨已將接受對中國的「和平協議」寫入黨綱用以昭示「中華民國」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所取代是該黨終極目標,這些都是國民黨或傾中政客公開宣布的政策,不然難道「兩岸統一」是指「中華民國」統一「中華人民共和國」,柯王韓取代習近平當共黨領導人,領導大中華嗎?

「政治風險」原本是一個跨國企業考慮投資風險的要項之一,但在「極端非理性」的本島社會,政治風險竟然還多了子項目,台灣被中國併吞,全世界都清楚明白知道這個危機,德國外交部長馬斯(Heiko Maas)日前在本稿截稿前不久,於國會答詢時才表示,無法接受中國武力威脅台灣的作法,然對中國國民黨與本島的傾中政客而言,竟能把「武統」解釋為「兩岸和平統一」,將九二共識硬拗為「一邊一國」,這種「風險」已經不只是「政治風險」,而是智能與理解力不正常的集體竟牽著整個政治社會的發展方向,這已是「國安危險」的層級,只能趕緊設計一套防範「國家安全」陷入危險的條款阻止危險惡化吧!

作者:早見憂
小時候在表演藝術圈搞種種劇像實驗,破產後靠寫廣告維生,2006年後躲起來做古東南亞史與海域亞洲研究,變成一個沒甚麼出息的普通大叔,現在不知道在幹甚麼,只好靠點翻譯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