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脫歐之戰》與英國脫歐輿情操縱—公投是怎樣造成的/克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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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克勞德

「古之所謂善用兵者,能使敵人前後不相及,眾寡不相恃,貴賤不相救,上下不相收,卒離而不集,兵合而不齊。合于利而動,不合于利而止。敢問:『敵眾整而將來,待之若何?』曰:『先奪其所愛,則聽矣;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孫子兵法.九地》

克勞賽維茲(Carl Von Clausewitz)於19世紀末葉,就已預期未來戰爭為牽動國家整體的行動,站在他的時代,他已預見與層級嚴謹的帝國時代或貴族維繫著的王國不同,戰爭規模將日益擴大;他的名句:「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到了這部2019年在臺灣可以看得到的電影裡卻要稍微更動:「政治本身就是全面戰爭」。

至少對2016年脫歐公投前後的英國整體社會來說,「留歐」、「脫歐」兩種選擇,挑戰的不只有個體意識,這還直接攸關生活各種面向。雙邊思想之戰是政治問題,帶給社會影響卻不亞於與諸邊各國宣戰。那麼,這樣的公投輿論是怎樣出現、又怎樣推導至脫歐輿論真使脫歐(Brexit)確立?

英國電影《脫歐之戰》Brexit: The Uncivil War 揭露出各種政治議題根本主觀與私利的立場,並沒打算推崇「留歐」、「脫歐」的哪一種方向,而是把焦距放在公投藉由數位武器被「拉票」的操作局勢。經由天才型智囊幕僚男主角的眼睛,展現左、右翼,保守、激進,至於「脫歐」、「留歐」,各種政治擺闔都是可以運用整串科學計算與媒體投放,操弄輿論之後達成的結果。

對必須為政治議題推展的智囊團而言,輿情雙邊拉鋸,戰場不在灘頭堡、不在壕溝、不在地理空間,而在人心。上線的不是槍砲彈藥,而是經過男主角視覺,電影開播後第33分開始定焦的數位產品——數位手錶、手機、平板、電腦、藍芽裝置——這些大舉入侵現代人生活的工具。並無法忠誠反應使用者偏愛,而會輕易被隱身在媒體幕後的翻雲覆雨手,由視覺或影音引導去閱聽媒體所期待群眾去瀏覽的投放資訊。再透過海量資訊上傳,成就所謂「輿情」之導向。

「輿情」,實際上是被操作出來的。

政治議題以紀錄片式呈現,往往似乎要假定中立觀點鋪陳,或者必須找個種相歧當事人作競像主述,不然就是必須依據個別人物來開展其主觀認知;如果不是報導形式的紀錄片,要怎樣把議題詮釋到位?那又更艱難了。但政治議題操作上的假假真真、虛虛實實,卻巧妙經由導演之手,加劇觀眾對個別人物的狂妄、傲慢、物慾、權心、人情各自之膠著,並從中懷疑自己在電影裡、在個別人物對話中、以及在資訊接收上所取得各項資訊的可信度。

如果要選擇能讓心情在假日全盤放鬆的影劇,那這部從頭到尾跟著有個聽見全國發出巨大轟鳴幻聽、想與政壇保持距離,卻又要求站上智囊團至高點、特立獨行卻又對外在過度關注而顯得焦慮的政治操盤文士,運用各種高竿人脈與智慧所進行的「拉票」過程,一路拖著讓全國冷漠選民倒戈變成脫歐公投持論者,絕不會讓人舒心。跟著近乎焦慮症犯身的男主角一起每天固定騎單車、深夜睡不著覺翻閱為人父指導手冊卻想著口號、直到睡眠不足而輿情失控釀成政治兇殺時與敵對陣營相約酒吧談話。睡眠不足外加酒精效應,還有動不動論及家國大義,想到國家民意趨勢是由一群腦袋浸在酒精裡而生活異於常人的傢伙操盤,只會讓人感到浮躁焦慮。而更令人焦慮的是,這些癲狂的智囊,為著別懷心思的政治人物活動,是不是就會造出對特定組織有利,卻危害整體國家的大事?

這部電影似乎並不打算讓觀眾感到舒適,讓所有都展現如日常。畢竟當代之人所身處的時代就長這樣:任何人都能放上一把火!(Anyone can start a fire.)「留歐」派智囊領導者挫敗怒吼,正體現網路時代議題竄燃可以是由很微量的動作操起,卻引發出碩大結果,甚至造就出近乎革命的轉勢。身處這種時代,這難道還不夠焦慮嗎?

脫歐陣營的「拿回控制權」(take back control)這個標語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所有人的人生都無法真正有實際主導權;而男主角團隊所誘發的脫歐效益,也從頭到尾無法依據他個人心中最理想完美的藍圖行走。滾滾紅塵中的袞袞諸公,都以為自己是呼風喚雨的那隻翻雲覆雨手,但是人在自身時代裡並不真正控有什麼。這或許就說明了,為何公投結果出爐時,勝方的男主卻抑鬱在辦公室喝著酒,然後悄然退場。

宣傳與戰爭,原理相同。拉票剛開始運作時,導演就借男主角之口說出了《孫子兵法.九地》——在敵方熟悉的範疇裡打的仗不會贏,將敵人拉離主場優勢,創造新戰場,斷其資源與營地,使援不至,然後攻其不備。然而勝則勝,真的的輸贏卻不是在戰場,而是勝利的那方,後續將造就出新的格局?還是因陋就簡要?奪到主場,大局定後才是真考驗,也才真能印證人心中實際的想法。

導演並未明確表態自己的政治立場,只讓電影揭穿政治寫實的那面:政治詞彙再堂皇耀眼都會過去、所有掌權過的貴冑都可下野,無不可變,這世界上最難的總不是事,而是人心。

《脫歐之戰》預告片
本片台灣尚未上院線,線上看由此去

作者:克勞德
出生於臺北的澎湖人,近年幾因過勞駕鶴西歸,因此憂憤之餘秉持克苦、耐勞、德行高的自我期許,開始以筆名克勞德於網路論壇發表時評。以外祖父為馬公國寶廟宇繪師黃友謙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