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的「假初心」與真困境/白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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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位來自澳洲雪梨的博主吳言,發文稱習近平若能熬過疫情,將繼續貫徹共產主義初心,且能「輕鬆實現」。疫情熬的過嗎?吳說,當然,無非代價大小。吳博主這麽看好「習一尊」,依據何在?無非是習以前這麽說過。事過境遷,這些話還能算數嗎?把開不了工的民企收歸國有,國家養的了這些民企嗎?批判習的初心是一回事,他能不能實現初心,國內黨內當前的形勢、人心向背,是另一回事。你要混著說,就誤導網民了,好像習一尊有多大法道,能心想事成似的。

      和吳博主的「看好」相反,我贊成說:此次疫情是自六·四以來中共政權遇到的最大危機,很可能是專制體制垮台的開始。歷史上,凡是統治集團無法再按原來的方式統治下去時,改革和革命就會發生。現在習的愚蠢顢頇,文過飾非,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已是全黨全民的共識,你有多少「大軍作後盾」,人心是扭不過來的。謀私黨若真有理性,想保住自己的執政地位,就要止損,就要糾正習一尊體制。怎麽糾正?很簡單,不動聲色地恢復任期制(注意!任期制從未被正式廢除,只說不受二屆限制),一尊到站下車。然後,放寬言論,放鬆維穩,回歸法治,重啟市場化改革,無形中就把習的反改革-反人民的路線否了。可重起爐灶後還是一黨專政啊?那沒辦法,路只能一步步走,從開明專制中培育出公民社會,從公民社會中、從謀私黨的分化中產生出反對黨,然後才談得到民主憲政。所以許章潤教授呼籲的就是這件事,利用新冠病毒危機,把皇帝拉下馬,爭取言論自由,重建公民社會。

      諸位還記得習的反改革-反人民路線是怎麽來的嗎?是從王岐山解讀托克維爾的《舊制度與大革命》來的。托克維爾說,革命往往是發生在統治集團開始改革的時候。前蘇聯的千里之堤,毀於戈巴契夫「新思維」的蟻穴,殷鑒不遠。但這裏,諸位要看清一點:改革是革命的契機,卻不是革命的原因,革命的原因是舊制度,舊制度維持不下去才不得不改革。這就是當前中國的坎兒,劉曉波喚不醒的人民,可以被李文亮、被爆發的疫情、被習一尊的昏庸所喚醒。

      現在疫情還在發展,繼續封城堵路,嚴格隔離,讓7億人持續冬眠,還是復工開工,防止供應鏈斷裂,市場漂移?是出現大面積的二次感染,還是讓已經損失2個月時間的中國經濟跌向谷底?不是什麽後果,多大代價,中國都能承擔,謀私黨都能承擔,習一尊都能承擔的。我們能確定的只有一點,不管什麽樣的苦難,最後都是落在老百姓頭上,都會轉變為對執政者的不滿和對改革與革命的認同。

      我一貫的觀點是,中共統治的前朝與後朝要分開,革命黨和謀私黨要分開。謀私黨黨魁習一尊的初心不是共產主義,是終身執政。共產主義是老毛的革命黨追求,他們另辟蹊徑,不走「土豆燒牛肉」發展生產力的路,想用階級鬥爭觸及靈魂,窮過渡到共產主義,他們占據道德制高點,荼毒天下,還對百姓橫得不得了。謀私黨呢,知道自己那合夥謀私的「共產黨家業」不占理,沒有合法性,但不能不裝橫。否則8至9千萬黨員vs14億百姓,真唬不住了,謀私黨連重演六·四的機會都沒有。什麽大數據、攝像頭、人臉識別、微信群摻沙子、學生特務、輿情引導員,那是他們心虛。可他們越知道人們的不滿,越不知所措,因為沒有鎮壓的合法性——咱謀私都謀成這德性啦,人家反你不是很正常嗎。湖南女孩董瑤瓊,潑墨一尊畫像,若在前朝,公檢法領導小組,二話不說,抓起來,開公審大會,直接就斃了。現在呢,送回老家,在精神病院關一段,家長領回去,不再發聲,維穩就能交差了。去年香港反送中,數萬武警在深圳河畔,伸拳踢腿,飛沙走石地比劃半天,到底不敢越雷池一步。為什麽?去年預言重演六·四的博主們要反思,不只這一次看走眼,是想想我說的前朝變後朝,此黨非彼黨的道理。謀私黨要的是「五子登科」的特權,不是要制造恐懼、欠下累累血債,讓謀私變成不可能。對一個農民工,穩定只意味著每月3~5千元,對常委、局委、中委那是幾十上百億。光腳的和穿鞋的,誰怕誰?要讓謀私不破局,就得先從自己這頭維穩,不能把百姓逼反了。

      我知道我的思路往往與多數博主相左。思想方法上的分岐是兩條:1)我看的是當權者行為做事前後一貫的邏輯,不把他們的屁話當真,他們的鬼話想要人們相信什麽,反而暴露了他們的動機。2)我不迷信權力,我看重社會人心的變化。說來慚愧,我15歲就嘗過權力的滋味,被「革命群眾」推舉為文革籌委會委員,執掌全國重點的上海中學一個多月,直至「一月革命」被造反派奪權。是,你有權,人家不得不服從你,但你自己知道自己內心的茫然和是不是在胡鬧。那時像一首歌唱的:「心兒像年輕的太陽,真誠又活潑。」結果我從此恨做官,恨開會,恨不得不裝蒜,且看破紅塵「說大人則藐之」。以色列歷史學家哈拉瑞在《人類簡史》中說,權力就是一種「想象的構造」。只要大家都同意,完全可以沐猴而冠,你會崇拜猴類的「人民領袖」嗎?趙紫陽回憶說,造反派在廣東奪權後,日常的社會行政管理,經濟財政調度,與上下左右怎麽打交道,全不懂,還得天天來問他這個走資派,這算誰在掌權?有沒有權力,看3件事:自己知道自己在幹嘛;眾人信服你的主張,聽你的;你做成了事。拿這3條來對照習,說他取得了毛一樣的權力,不是胡扯嗎?毛,不說打天下,把史無前例的文革搞了十年,至死方休。習呢,連足球、廁所都算上,幹成了什麽?

      習在疫情面前「親自」貽誤戰機,誤國害民,捅了大簍子,千夫所指,後面的辯解,越辯越露怯,《求是》的文章,武漢湖北書記換人,都是斷尾求生的自保姿態。武漢市長他就不敢換,周市長明說,不是我隱瞞,是我無權公布疫情,誰有權?天下皆知。周市長若下台,必向人民謝罪,把習昏君的底牌抖出來,習哪還顧得上實現共產主義?

      本來謀私黨就不可能像革命黨那樣集中權力,因為謀私都是各謀各的,你的謀私憑什麽淩駕於我的?大家捧著你是唬老百姓的,共同目標就是維穩,不讓謀私破局。現在你若民心喪盡,大家為什麽還捧著你?這是習昏君的真實困境。如果習竟然能安然渡過此次疫情危機,二十大上破例連任,那只說明二件事:1)謀私黨太渣,除了習這套警察+空話的維穩路線,謀私黨也實在無人可用、無路可走,誰都不願接這個爛攤子,誰都不敢改革,甚至不敢稍微改善一下黨國的治理。2)中國的民眾太愚昧太現實。我在美國之音(VOA)節目後跟帖說,中國民間不敢或不肯造反,不是像嘉賓說的怕警察,或信黨的宣傳(疫情把厲害國打回病貓的原型),就是因為執政黨控制著他們的飯碗。現在執政黨至少能讓他們吃飽,而新體制下,飯碗在哪?是什麽樣?不知道。那造反圖什麽?思想自由?中國人現在滿心想的是財務自由。

      中國微信群的群主,說我站著說話不腰疼。我說,我理解國內民眾只能與現有體制共處,但騎驢找馬,總要向更好的體制努力。至少,不能眼看著現體制越變越壞,惹出這麽大亂子,大家都還只敢悼念李文亮,不敢支持許章潤、許志永,發洩一通,又歸於平靜。

      我和諸位認知上的落差,差別在有無意識到,前朝變後朝,此黨非彼黨。我對群裏說,中國現在人均GDP都9000美元啦,你們還總拿習共的假話、套話往毛共的意識形態上扯,用大饑荒,文革時的觀念,自己嚇唬自己,不荒唐嗎?50年前,我在雲南洱源插隊,出工一天1毛1分錢,買不回自己的口糧,365天都出工,一年才6美元。6到9000美元,才50年啊,怎麽可能什麽都沒變呢?這些話,不管是站著說,還是蹲著說,腰疼還是不疼,事實就是事實。

      經歷過前朝與後朝的我們這輩人都垂垂老矣,現在活躍在舞台中心的60、70、80後沒有我們的體驗和比較。但別為了表態或大批判而寫文章,把習共的屁話當了真,反而掩蓋了他們執政的實質、做事的邏輯和虛弱的本質。對你,也許只是「為賦新詩強說愁」,對網民卻是一種誤導。咱不幫習共糊弄百姓,沒那麽難吧。

作者:白丁
經過文革洗禮的中國異議人士。曾在上海一所大學教西方經濟學,赴美後轉行做了電腦程式員,現已在美退休,專事政治評論。白丁的部落格——「生命之輕」http://blog.creaders.net/u/10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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