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323佔領行政院六週年—不能只記得318學運/莊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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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3月23日佔領行政院事件的發生, 改寫了318學運可能在第一週就潰散的結局, 並且引發一週後330的五十萬人集會,使運動後期民眾集結的動能不墜, 而在每一個台灣人心裡留下深刻印象。 我們必須年復一年地回顧323佔領行政院事件, 畢竟當時人們無畏鎮壓的意志,改變了全體台灣人的命運。 這絕非誇飾,在318運動之前,美國學者羅伯特·薩特( Robert Sutter)說:「台灣不可避免地與中國走向統一」。

      猶記得六年前3月23日的夜晚, 無名民眾們毫不遲疑地湧向行政院院區,被恐懼、憤怒、 悲傷與愛等種種複雜感情所鼓動,機敏地在鎂光燈與警盾前, 以身體向國家暴力較勁,放聲嘶吼、嚎哭或是一言不發。 鎮壓確實發生了,全島人(包含無恥的權力者)剎時恢復了人性, 透過媒體,大多數台灣人感受到民眾們不向權力屈服的真摯。 但統治者也意識到,既然無法完全將這些人的受難從歷史中抹除, 為了維護身為政務官的自尊,只能宣告:鎮壓絕對正確。時過六年, 他們依然無恥地年年宣告。因而, 如同人們會想起彭孟緝之於228事件一樣, 台灣人必須記得每年江宜樺都會重述自己無悔下令323鎮壓, 縱使江在法庭上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TAIPEI, TAIWAN – MARCH 23: Police begin to remove students demonstrating against Taiwan’s service and trade agreement with China from the Executive Yuan plaza on March 24, 2014 in Taipei, Taiwan. Hundreds of protestors who forced their way into the government compound were forcibly removed by the police with the use of water cannons. (Photo by Ashley Pon/Getty Images)

      以身體向國家暴力較勁的場面, 許多民眾的身體承受了警員的擺弄而扭曲,肉身抵擋了棍棒、 水砲等武器的攻擊。對於某些警察來說, 濺血是眼前這付身體無法承受外力、即將癱瘓的明確訊號。 但濺血之前的哭喊,只是與警笛一樣尖銳的聲響而已。 最糟糕的畫面如下,一身黑衣的警員,當他們接獲「限時清場」 的命令後,就像惡童肢解昆蟲般,朝著眼前民眾的身體弱點打擊, 鋼棍往頭上敲、警靴往膝蓋踩、長盾往腰際切, 因為緊張而僵直的身體失去韌性,只聽「啪」的一聲,筋骨撕裂、 粉碎,造成民眾不可復原的傷痛。在2019年底, 法院判決台北市警局須為此罪行賠償受傷民眾,但柯文哲不接受, 認為沒有直接證據,不服判決,繼續上訴。

      323當晚在行政院前的無名民眾,或多或少負傷, 但在媒體鏡頭重新聚焦在社運明星以後, 無名民眾們便從人們的視野中淡出。 此後人對318太陽花學運的記憶, 也就來自於有知名度的運動者們的主觀敘述。 但就算將多人的主觀敘述並陳,也不盡然會有客觀的描述。 整起318運動, 似乎是運動者們相互合作讓上萬餘民眾聚集或移動, 讓運動持續推進,但就基層組織工作者——筆者的視角, 推進運動的卻是無名民眾們。如果沒有一心要向政府施壓的群眾們, 無懼可預見的鎮壓,湧入行政院院區靜坐;並且自午夜起, 面對警員的暴力鎮壓卻未潰散,直至324的天明, 323不會成為318運動的轉捩點。諷刺的是, 當初大多數運動領袖,卻在323鎮壓隔日, 認為無名群眾的冒進會導致運動失敗。

      六年後再提323佔領行政院的鎮壓, 並不是要為這座被外來政權殖民至今的島嶼, 多記述一筆受難的歷史,而是要提醒諸位台灣人, 我們從來都是被自己的良善、堅毅與無私所拯救,如2014年時, 世人皆認為台灣即將被中國併吞,卻有無名民眾獻身去成就運動。 堅持我們對自由、平等與民主的百年追求,或許在未來, 當我們成就的權力者再度迷失, 我們要像2014年3月23日夜晚在行政院的無名民眾一樣, 再次改寫我們自己的命運。

作者:莊程洋
長期投身基層組織工作,成就感來自於「一同合作過的民眾在共事後,積極投身改革運動。」堅持體制外路線,期待新共和國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