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嵙崁得(tio̍h)賊偷 胭脂荖葉倩三姑(下)/捐三姑

50
本系列文請先閱讀《大嵙崁得(tio̍h)賊偷 胭脂荖葉倩三姑》上篇:http://www.beanstalk893.com.tw/?p=2178

濕地公園、溪圳步道送大家;土地给12層山河氣派豪宅「千萬」私房

    倒不是為了找歷史才走在大嵙崁溪岸。大嵙崁社(drop Tockojan)或許就在塔寮坑溪一帶,今天海山口附近,常被喧囂雜務沖到大嵙崁溪岸河堤旁。河堤外,樓更高更密了,而且是「興建中」,興建中的鋼骨豪宅外,垂著布條「絕版河景第一排」。新莊人很難想像,誰買塭仔地上的房子──阿婆告訴她女婿,彼lán買bōe起,彼是 khí hò͘ 阿陸仔á買ê,阿陸仔買來租hò͘來此chòe si̍t ê出外人,thàn租金──記憶裡明明這一帶就是廢土垃圾場、鐵皮屋工廠⋯⋯


(左圖:21號越堤道西盛一帶的都市殘景觀。右圖:21號越堤道西盛一帶的都市殘景觀。)

      塔寮坑溪經常氾濫,好作江洋這一點,大嵙崁溪也不遑多讓。塔寮坑溪過潭底溝到桕子林庄,與大嵙崁溪略呈平行且越趨接近,90年代以前,颱風雨季一來,兩河蛟龍相愛纏,整個桕子林庄到新莊老街尾,鮮不入澤國。童年記憶裡,未築堤整治之前的新庄,溝渠圳仔氾濫成災實屬家常。當17世紀的武嘮灣社頭目Esau說他們不種米,行船到淡水買米時,三姑思量,我們大嵙崁社也不種米,儘管根據大正街庄堡圖,新莊遍地田畑,不過那可能是18世紀漳潮人開圳後的事。當1642年拔鬼仔中尉 Thomas Pedel訪 Tockojan社時,大嵙崁溪兩岸水利未治,種稻不易。事實上,新莊街本不以種米聞名,而是以大嵙崁溪下游特殊的回湧流賦予的「河港」航利,就商業轉運、及石炭礦開採而崛起。


(圖源:國史館台灣文獻館台灣總督府檔案/沙崙是板橋唯一在大嵙崁溪左岸的行政區,雖然離樹林火車站不遠,但自清國、日本國、至今它都是板橋的飛地,舊屬擺接堡即湳仔溝以南,沿大嵙崁溪部分主要是番仔園浮州土城一帶。此檔案可知早年新莊的西盛埤角羌仔寮到鶯歌都是重要的石炭開採礦區。西盛、埤角約當今天新莊的福營、丹鳳、迴龍一大片區域。)
(碑文:新北市新莊區雙鳳里鳳山街56巷的福正宮。該碑見證埤角庄的開墾。)

      原本只想散步到自家附近空曠處,看得山山瞧得水影的地方養心養眼,就這樣便不經意地過了昔日牛車路*(今部分的新泰路)踩進新莊街,刷了卡牽了公用腳踏車──去哪兒?捐三姑上身指路新月橋,橋上望時間的河流⋯⋯


(1984年洲子後反迫遷抗爭裡,唯一動不了的建物。施工工人也不太想拆陰厲廟,怕施工不吉,地方耆老出面強力遊說,據說此廟自清末就已存在,日本時代地方上將二重埔地區內所有的荒塚屍骨集中在這間萬善同。)

      1984疏洪道工程強迫沿岸居民限期遷移,洲仔後村掛滿白布紅字抗議布條,違章聚落仍遭強迫驅散遷離。90年代中期台北的疏洪道幾乎完工,部分地區悄悄轉成收費停車場,超級大停車場,偶自橋上夜車窗望落疏洪道,無敵荒涼四野中,幢幢人影紅燈火──那是唯一未被迫遷的鬼祠萬善堂,免問做siáⁿ熱鬧,90年代請鬼逼牌的「數學研究」很旺。不久,疏洪道開始綠化,本來只野草野樹、後來放了籃球框、棒球練習場、溜冰場、人工池塘、連溜滑梯也來了…21世紀後生態狂夢,說是把河川圳道疏洪道兩岸公園化,濕地化給野鳥住,加上自行車道從淡水、經新莊到鶯歌,說是既環保又生態…年輕、夢想、進步、人們樂於相信變「年輕」,誰不希望變年輕呢?然而,變老難道不是「自然」嗎?誰不會變老?甚麼的空間、甚麼樣的生態不會有時間的沉積與累積?

三姑三姑愛súi點胭脂,橫直人也m̄是仙。生態的自然演化誰又看得到?

      我這才發現眼前已是柑園二橋,樹林*(昔日風櫃店)過半逼近山佳*(昔日山仔腳庄),若過橋換騎大嵙崁溪右岸,那裡便是三峽媽祖田,自柑園二橋望大嵙崁溪河道,橋下新沙埔地草木已成林,只餘涓涓細流,想必上源森林開發私砍濫伐曠日時久。這又發現,樹林三鶯的風景已與我童年時的記憶截然不同,改變可謂巨大。

      但你很難拒絕一件事,原來新莊到山佳甚至山峽河濱腳踏車交通這麼便利,三姑該竊喜嗎?怪不得我們大嵙崁社新莊運動中心的健身房裡,有很多從樹林、山佳來的女生───倒不是樹林沒有市立運動中心,而是新莊市立運動中心出奇大,大得很“瓜張”,不只樹林,連林口、板橋、山佳的年輕上班族,下班後都先來新莊市立健身房運動閒聊交朋友才算結束一天的社會生活。儘管晚近10年間市立運動中心林立,但據說都沒有新莊運動中心大、設備也沒有這裏多,這算是一種交換嗎?三姑眉頭一緊,知道事情不單純,如果獨立建國路線者來到傍晚的運動公園,他們將目睹整個公園變成超大卡拉OK兼土風舞場,跑步地跑田徑場、踢球的踢足球場、網球的籃球的、重訓練肌肉的、唱歌跳舞的……

      十門市、十門街、松柏林、松柏街、鐵線橋、陽間門、三角埔、生人宮、金光橋、六角庄、四角亭、六角亭、心酸嶺⋯⋯浮洲橋,我君神魂塊伊着。

      晚近新興的「生態話語」鼓勵保留濕地。濕地沼澤本出現在川流減緩處、河海注入口等地,保不保留本不干「人」事,不過隨政治領域的全面擴張,「自然」被迫納入「政治領域」成為「城市發展」的議題。但與其說城市發展,不如直白攤破,現代的「城市發展」就是以資本集中的方式改變自然,進行空間的生產,轉化自然發展納為城市資本發展,這不僅是賺錢而已,因為「賺錢」必須成為一種「賺錢結構的再生產」,錢才能源源一代傳一代,要達到這一點,就必須與政治完全鑲嵌,從而也直接介入空間的生產。然而將自然改造成資本空間並非一蹴可幾,它需要過程,這個過程土話說「養地」。

      以前「養地」的方式很笨,一塊鐵皮圈進一塊地,任圈地雜草叢生,等政府相關部門做好都市計畫、交通與周邊商業建設、如果有需要再進行地目變更的法律遊說,或派人出來競選市議員以方便進行地目變更、影響或改變都市計畫。後來變聰明了,不用鐵皮,改開停車場,換地來養人。晚近還有更聰明的方式,特別在具景觀特色的城市邊緣,尤其是河川高灘地,用晚近時髦的「生態話語」不僅可緩衝居民的抗爭,更能直接分化「抗爭路線」的集中化。

      若讀者仍是「建國主義」中核派的擁護者,而非「現狀待機主義」那就更要虛心理解以「多元」解構「集中化」化整為零的反制方式。當公園裡的人們用土風舞、用カラOK、用健美並承諾你:「進步、年輕、新價值」時──這些都是主觀的聲稱,在媒體說了算的「民意」媒介殖民時代裡,真不真不重要,媒體風向代表「社會事實」*(所謂社會事實簡單說即沒那回事,但可形成那樣的傾向。)──這意味著政治已不再玩傳統的國族中心主義政治路線那招,而是用「生活感」跟你交換「國族」的價值。「生活感」雜如牛毛,舉凡生態環保用水美麗生命老少婦幼福利改裝車不爽…無不在其中──今天的我們已經親身經歷並目睹台灣島故事的全新章回,「建國主義」如果只是集中在「兩黨對抗」賽中,那麼也就只能繞著「兩黨」民意的「社會事實」團團轉,現狀還是現狀。

──三姑不懂今人世,以上見解皆觀落陰所見,莫怪。回到被偷的風景。無論都市景觀、河川整治、都發、環保…,其實已經有不必水泥柏油化的生態循環工法,大面積的水泥柏油與廣場式空間規劃,不僅不適合越來越熱的地球環境,而且也不適合地處熱帶氣候的本島。此外,河川濕地保育不能作為以砂土填平離岸沙洲的正當理由,循環工法本來就很複雜而且「錢」難以「估算」──因為它是最少施工──但在今天,本島社會對建設的概念仍停留在看得見的固體設施,並以固體設施衡量施政績效,這是非常落伍的觀念。但卻是「裙帶政治」與「酬庸政治」最有「效率」的手段,當地方建設已經是政治場域的一個關鍵環節時,也意味著該社會的政治仍然習慣以「綁工程」養派系,作為「民主?」─「選舉」的必要之惡──緊緊行急急走,冷水坑(回陽茶賜我兄)、刣牛坑、刣狗坑、郎君井、草埔路、陽間清水泉、咱庄頭、入大埕、大門口、入廳堂我君回…三姑古人世,不識當今朝,朝中若無人,開口便得罪,以上見解觀落陰所見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