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外省第二代」的心聲/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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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道地的外省第二代,但省籍情節對我來說並沒有那麼嚴重,小時候我父親在台南市南郊大林甘蔗田的旁邊開了一家小診所,周圍的鄰居全部是所謂「本省人」,中、小學的同學也大都是,和鄰居和同學間相處毫無區隔,下港人都是很溫厚純樸的!

      那時台灣的經濟還沒有「起飛」,南部尤其並不好。還記得小時候到甘蔗田裡撿甘蔗葉回家燒熱水洗澡。南部鄉下又流行小兒麻痺症,由於還沒有疫苗,常看見父親騎著腳踏車載著石灰,到鄉間去灑石灰消毒;也還記得坐在鄰居阿伯的牛車上,拿著畚箕接牛大便的童年生活,那時鄰居朋友間根本沒有省籍的區分,我的台語也就是在這種環境中學會的。1970年考上大學後,同學大都是台北建中和附中來的,開始講國語的機會才多了,我才知道「馬子」、「條子」是什麼意思!同學中,本省和外省的都有,但大家相處融洽至今!

      我不知台灣何時開始出現「省籍情節」這個名詞,也許是90年代初期一些國、民兩黨的政客,為了爭取選票而喊出的選舉口號吧?我個人深深不以為然,大家都生活在這條船上,有什麼好分的?像我老婆是竹東北埔的傳統客家人,我雖不會講客家話,但每次過年回娘家時,岳父岳母都會熱情的煮客家湯圓、殺大土雞招待我這外省女婿!我的兩個妹夫分別是道地的新竹人和高雄人,我和他們相處上也沒有問題啊!

      也許是因為國民黨在2016的大選中失敗,造成外省人的危機意識,加上韓國瑜前年年底意外的選上高雄市市長,所以今年初許多外省人(尤其是軍系和眷村)才拼命的拱韓去選總統!大選前,韓陣營要舉辦幾場造勢大會,我同事中許多外省教職員也邀我去參加挺韓造勢活動,但我一律拒絕參加;理由很簡單,並不是因為覺得韓的能力不夠,而是韓犯了自認是「高級外省人」的通病——不夠謙卑!我至今還是不明白韓為何在當上高雄市長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急著去選總統?他應該懷抱著謙卑的心,先把高雄市政做好、不負高雄市民所托才對啊!難道權力的慾望那麼容易使人迷失嗎?我常跟我的外省同事說,你我的爸爸當年都是打了敗仗才撤退來到了台灣,所以要多自我反省、對本省人要謙卑……,講多了,那些外省同事們都認為我是異類、怪胎,真好笑!

      我父親1978年因心肌梗塞在台南突然過世,所以我從小並不知道父親的身世,只聽我母親說他在民國28年18歲時,就到西安參軍、考上了國防醫學院開始習醫,唸了一年以後,就開上中原抗日的戰場。民國34年抗戰勝利後,到上海國防醫學院復學,民國38年初畢業後即碰上上海保衛戰;上海失守的前夕,他一個人隻身隨軍隊撤退來了台灣,所以我從小就沒見過我父親這邊的親友!直到1993年,我第一次去中國大陸見到了我的姑丈、姑媽、表哥、表姐們,才知道他們是1949年所謂對中共「革命建國」有功的紅一代、紅二代,有一位親姑丈在文革的年代還當過某省的省委書記、另一位表哥官拜軍區司令⋯,但他們都很低調、對我也都很好。不可否認,中共這30年經濟上突飛猛進,幕後是有一批像他們一樣的精英,但我回到台灣後都不願多說這方面的事,因為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還是認為我是屬於台灣這塊土地的!這些年看到國內藍、綠兩黨不斷的在惡鬥、在自我內耗,忽略了培養台灣自己實力的重要性(經濟上的、科技上的、國防上的、文化上的…),心中很是難過,也很著急,願天祐台灣!

      最後講個小故事作為本文的結尾:我有一位已往生的「正廳級」大陸老叔叔,他十多年前退休後,曾私下來台北旅遊五天,想看看台灣人民的真實生活面貌!他白天除了參觀士林故宮博物院外,就是在旅館中休息,到晚上才外出看看台北人真實的夜間生活。他告訴我,有一晚他到路邊攤吃麵,看到一位老阿婆推著腳踏車來買麵,要外帶回家,等到要付錢時,老阿婆卻突然說忘記帶錢了。沒想到麵攤老闆連說沒關係,明天再帶錢來還!這位老叔叔說,他看了這一幕心中非常震撼,因為這種溫暖的人情味只有在解放前的上海才看的到,在文革後的大陸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毛主席白革命了。

      我希望大家都能珍惜台灣這塊土地。

作者:南義
現為某大學專任教授,美國南加州大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