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相裡成為台灣人/蔡嘉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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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第一次和陳師孟老師見面的時候,聊著聊著,我心裡想說的是:「我們台灣人⋯⋯」,但,我卻脫口而出:「我們中國人⋯⋯」,聲音一出,我嚇了一跳,雖然馬上更正,但心中有懊惱的複雜滋味。

      與陳老師見面的那年是2017年,算一算,距離我真正覺醒自覺是台灣人,也至少有十年之久。好吧,就算是十年,若重受教育,從小學一年級開始讀書,十年後是高一學生,這樣的時間長度,仍讓我自然說出:「我們中國人⋯⋯」可是,若沒記錯,我國小三年級就會說:「我們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2008年,我很悲傷,因為民進黨選舉慘敗。「綠色逗陣」成立後,於2009年推出廣播節目,有一天,我在網路找到網站,聽了節目後,我的心情就一天一天逐漸地明亮起來。剛開始,是因為精神有了依歸,所以開朗開心。聽了廣播節目之後,我的歡喜則是因為進入了寶山。國中高中時,我很喜歡聽廣播,特別喜愛中廣的深夜節目《午夜奇譚》,迷戀著福爾摩斯探案、怪盜亞森羅蘋等故事,沒聽是不能睡的啊。二十年後的綠逗廣播節目,帶我重回廣播的世界,但更迷人,更有深度。

      「綠色逗陣」的廣播節目非常豐富,有歷史、文學、哲學、社會、文化、政治等主題的節目,由各領域的專家來主持。每天運動和做家事的時候,我就上網聽節目,有時聽到一些想更進一步了解的議題,像是歷史事件、古今人物、書籍、社會活動等等,我就會匆匆拿出筆和本子記下來。

      因為個人對於文學和歷史的喜好,我分外喜歡吳錦發老師的「發哥開講」。我想,很難有人可以把文學和歷史的故事說得這麼有意思和充滿感情,即使有時我有不同於錦發老師的觀點,但一點也沒有減損我對節目的喜愛,因為他所要傳達的就是以開放的胸襟看世界,好好地去思想事理。

      2016年,「綠色逗陣」的廣播節目結束,我陷入深度的悲傷,生活也頓時失去了重心。就像人們常說的,擁有的時候不知道愛有多深切,直到失去的時候,才終於了解一個人或一件事在心裡的重要程度。不過,我雖然情緒失落,但心中有可以繼續向前走的踏實堅定,並希望自己可以為台灣做點事,我想這就叫做「歸屬感」,一個覺醒的中國人已成為台灣人。

      所以,即使2017年,在陳師孟老師面前,無意識地說出:「我們中國人⋯⋯」,或許有一點不好意思,但我沒有罪惡感,因為我清楚知道我是誰,而是感知到:原來,最初的學習是這麼難以抹滅,所以,學習歷史,對台灣人說故事,有多重要。

      今年,我出版了一本以英文來書寫的台灣歷史小說,書名為《Our Stories, Our Truths》(我們的故事,我們的真相),在以中正紀念堂(中正廟?)為背景的封面上,我加了一句:「如果歷史是獨裁者的謊話,就不是歷史。」(History is not history if it is a dictator’s story.)身為人,有權利知道真相。而真相,可以讓一個人勇敢,即使他一無所有,仍可以無所懼,因為他有真理可以依靠,知道自己可以往哪裡走。

      台灣人哪,我們知道多少台灣的文化歷史、文學藝術、風情民俗呢?或是,對於在這塊土地上的辛酸血淚、詩文食味,我們了解多深呢?在我們想走出中國的世界時,除了台灣的歷史真相,也該認識整個人類世界的歷史真相,才知道我們站在哪裡,又可以怎麼往前去。

      當初,因為遲疑蹉跎,錯失把「發哥開講」買回家的機會。今年,陳師孟老師送給我那整套CD,我歡喜到整個人都快炸開了!沒想到,幾個月後,發現吳錦發老師再度在廣播開講了,於是,我的學習生活又回來了。

      於「發哥開講讀書會」的某一集節目中,錦發老師說到,台灣人不知道台灣的歷史,是一個沒有歷史感的民族,因此個人與國家要走到哪裡是模糊不清的。在人生最後的歲月,他想要讀書寫作,主持廣播,說台灣和中國的歷史。感動,我好感動。一個人可以做喜歡的事,是幸福,而喜好和能力得以發揮,是完美。若願意以自己的才情來為台灣做事,是高貴的美麗,猶如一朵台灣野百合。

      2002年,太魯閣國家公園於布洛灣台地上栽植台灣原生種野百合,復育成功。但2006年受灰黴病侵害,以及因獼猴採食花苞,損傷嚴重,經休養生息,2015年,終於再度美麗綻放。台灣的文化歷史就像是台灣原生種野百合,曾受嚴厲破壞,也在復育中遭受挑戰,唯有堅持不斷地呵護照顧,才能健康成長。所以,錦發老師其實更像是台灣原生種野百合的復育與培育者。

      朋友們,台灣需要更多文化歷史的復育與培育者,所以,一起來聽聽錦發老師說故事吧,讓我們在真相裡茁壯,成為有根的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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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嘉凌
花蓮人,東吳大學歷史學系與社會工作學系畢業。 曾任友緣基金會之附屬兒童托育中心老師, 台北市立婦幼醫院兒童心智科社工。婚後和先生住在紐約,曾任Reach Out and Read之在醫療診所候診室陪孩子讀書的志工,因此之緣,成了AmeriCorps的社區志工,進入幫助弱勢新移民家庭的Even Start Program,擔任家訪員。現在民報寫專欄和為央廣寫美國時事新聞。著作:以英文寫作的台灣歷史小說《Our Stories, Our Truths》現已在亞馬遜網站販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