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盡人世滄桑的烏克蘭國歌/陳師孟

1990

      自從俄羅斯總統普廷揮軍入侵烏克蘭,網路上瘋傳各種烏克蘭人合唱國歌的影片,聽著聽著,令人不勝感傷;尤其是第一段說:「烏克蘭還沒有倒下,她的光榮和她的自由猶存;同胞們,命運會再向我們微笑,我們的敵人會滅亡,就像陽光下的露水;在這片自由的土地上,兄弟們,我們必將再起,…」,對一個在敵軍鐵蹄蹂躪下孤軍奮戰的國家而言,「還沒有倒下」是多麽沈痛的呼喚,而且不是呼喚別人來幫忙、是自己的同胞要奮起,又是何等悲壯。

      烏克蘭國歌歌詞的作者朱賓斯基(Pavlo Chubynsky),是出生在大基輔區的民族詩人,於1863年才23歲時寫成的;譜曲的是弗比茨基(Mykhailo Verbytsky),一位天主教神父。此曲一炮而紅,在烏克蘭四境傳唱,當時烏克蘭受俄皇統治,一些民族主義分子拿來提倡分離意識。這引起俄羅斯官員的緊張,認為這首詩歌「有鼓動農民作亂的不良影響」,於是把朱賓斯基流放到俄北偏遠地區,但他的聲名更遠播,於是再把他派往聖彼得堡,在交通部做個小職員。直到1880年他因病半身不遂,4年後過世,這首歌也漸被遺忘。

      1914年一次大戰爆發,烏克蘭人分為兩邊,一邊挺俄羅斯帝國,另一邊挺奥匈帝國,結果兩個帝國都毀在這次大戰。1917年俄羅斯發生無產階級革命,烏克蘭民族自決運動乘勢而起,6月時成立「烏克蘭人民共和國」,也就是目前烏克共和國的前身,而這首歌也首度被指定為國歌。

      可是在1922年,「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Russia SFSR)挾持「白俄」(Byelorussia SFSR)、「泛高加索」(Transcaucasian SFSR)、以及「烏克蘭」(Ukraine SFSR) 等,共同簽署成立了「蘇聯」(USSR),這首帶有獨立意識的國歌立即被禁。不過經過20多年,到了二次大戰後期又發生了一個有趣的變化:1943年底美、英、蘇三巨頭進行德黑蘭會議(Tehran Conference),決議成立「聯合國」取代「國際聯盟」,這時史大林查覺「蘇聯」如果自認是一個獨立國家的話,將來在聯大表決只能有一票,十分不利。於是1944年2月1日他在莫斯科召開第10屆「最高蘇維埃」,明令聯盟內的白俄和烏克蘭都要趕緊制定各自的國歌,以滿足獨立共和國的起碼條件,多一票是一票。未幾烏克蘭的「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下令,公開徵選國歌。由其宣傳部主任召集一個起草小組,要求應徵歌曲必須符合一些「主題」,例如「俄羅斯是我們的老大哥」、「烏克蘭活在克里姆林宮和莫斯科的太陽下」、「史大林是各民族的英雄、是太陽、是父親」等等,不過沒人獲選。一直到1949年好不容易才選出了由兩位共產黨中央委員做的詞曲,肉麻的內容包括:「我們在蘇聯找到了幸福」、「俄羅斯的人民為我們的命運奮鬥,是永遠的朋友與兄長」、「列寧照亮了我們奔向自由的路」、「史大林引領我們達到巔峰」,很難想像一個獨立國家的國歌歌詞,充斥對另一個國家元首的崇拜,這就是傀儡政府的悲哀吧。好在1953年3月5日史大林死亡,繼任的赫魯雪夫下令各附庸國修正國歌,把對史大林的歌頌一律刪除。

      就這樣來到歷史重大轉捩點,1991年12月25日總統戈巴契夫因無力挽回蘇聯頹勢而辭職,次日「最高蘇維埃」宣布蘇聯解體,15個成員國恢復主權地位,烏克蘭共和國再生。次年1月15日,烏克蘭國會議長宣布:唱了幾乎半世紀的舊國歌失效,重新啟用前蘇聯時期「人民共和國」所採用的弗比茨基的曲調;至2003年3月6日國會更制定〈國歌法〉,當年朱賓斯基的歌詞也正式再度成為國歌,而且國歌的詞曲都列入烏克蘭憲法第20條,任何人再演唱舊國歌,可依「為『匪』宣傳罪」處五年以下徒刑。值得一提的是,國會450席中,334席投下贊成票,僅有46票反對,而共產黨和社會黨議員全部棄權,算是壓倒性通過。

      在2004年總統大選時,國內外媒體與「透明國際」都指控親俄的候選人亞努科維奇(Viktor Yanukovych)靠作票取勝,引爆一場「橘色革命」(Orange Revolution),直到重新投票後,另一位中立的候選人以7%大勝才結束,而示威民眾在基輔及各城市就是日夜高唱這國歌。不料6年後亞努科維奇捲土重來,而且贏得大位,但他在2013年底親俄的故態復萌,逕自中斷與歐盟在談判中的一項協議,改向俄羅斯貸款,遂又引起人民在基輔的「獨立廣場」發動大規模示威,據說這回群眾每小時唱一次國歌,亞努科維奇下令軍警真槍實彈鎮壓也無效,最終亞努科維奇被罷黜,流亡到俄國,這次運動被稱做「尊嚴革命」(Dignity Revolution)。報載普廷打算打敗誓死抗俄的澤倫斯基後,再扶植亞努科維奇回到烏克蘭當總統。若不幸真的發生,這首看盡人世滄桑的國歌,恐怕又要遭殃。

      天佑烏克蘭!烏克蘭人民加油!澤倫斯基總統加油!

於2022.03.05

編按:YouTube—烏克蘭國歌《烏克蘭仍在人間》中文歌詞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