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加油──獻給《聚言時報》/蔡嘉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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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聚言時報 Polymer道別文連結-保重唔好死

      曾經,我常常四處投稿,偶然發現了一個地方,深為他們所刊登的文章所吸引,有種志同道合的感覺,像發現了一座秘密花園。把稿子寄了過去後,他們馬上回應接受,我感到莫名地開心,大概是覺得自己也成了那花園裡的一朵小花吧。

      我視為秘密花園的地方,叫做《聚言時報》。每次閱讀他們刊登的文章,感覺就像回到了大學,聽熱愛思辨的學長姊談歷史、哲學、文化、政治、社會等各種議題,有一種很純、很深、很犀利、有青春的自由,讓我想起了曾和大學好友許下這輩子要 forever young的承諾。

      《聚言時報》有個英文名:Polymer,為「聚合物」的意思。《聚言時報》成立的宗旨來自因為不滿中國殖民香港的動作日益猖獗  ──自由行旅客大量湧入讓香港經濟走向單一,以及每天150個零審批新移民南下赤化香港社會,所以,要聚集「鍵盤戰士」一起關心香港時局和世界大事,合力捍衛價值,散播民主反共、自由公義之概念,拒絕中國赤化香港。也許有人會想:妳投稿投到香港?那妳能寫什麼?其實,也有《聚言時報》的讀者問過:她台灣人?投到這?為什麼?答案就如《聚言時報》的信念和成立宗旨,我也相信「鍵盤」的力量,一樣想捍衛民主自由的價值和反共,以及關心世界。

      不過,我的確無法閱讀一些以廣東話中文書寫的文章,而我也曾投過一篇文章,讓《聚言時報》的編輯為讀者解釋台灣的「七爺八爺」就是所謂的「黑白無常」。然,這就是我們的世界不是嗎?「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各國各城各鄉各村各族的歷史文化、語言宗教、風俗習慣都有差異,但同時,我們也都珍惜一些普世價值(誠實、正直、善良、仁慈、公平、正義⋯⋯),所以一定能夠溝通或找到辦法溝通。

      溝通,除了可以幫助人們相互理解,也讓彼此知道可以如何幫助對方,一起過得更好。可是,這世界仍有許多人活在專制獨裁的暴政下,沒有溝通的自由,現在的香港就是,但分外讓人感到悲傷的是,香港人是從「有」退到「無」,而消失的速度是那麼地快!2020年6月30日《香港國安法》通過、公布、執行,香港的媒體業從此進入黑暗期。2021年夏天開始大搜捕「壹傳媒」,然後《蘋果日報》停刊,年底《立場新聞》關閉。今年1月初,《眾新聞》、《癲狗日報》、《聚言時報》則接連忽然宣布停止運作。能想像嗎?總共才一年多的時間哪!

      但,就如《聚言時報》宣布結束的發文:「香港社會已經改變,『聚集民意,合眾起義』放在今天已涉嫌尋釁滋事。」就算無懼,想堅持下去,我想,現在的香港人恐怕也沒辦法像當年台灣的言論自由鬥士鄭南榕(1947~1989),可以申請18張雜誌執照來對抗獨裁政府的查禁。不過,我相信,人在,意志在,就能找到出路再戰!在找到出路前,讓曾是《聚言時報》「鍵盤戰士」的我,盡一份小小的力量,以這篇文章讓停止運作的《聚言時報》再次被世人看到。

註:附文是曾刊登在《聚言時報》的〈和李明哲們站在一起〉,獻給全世界的「鍵盤戰士」。香港的戰友們保重!香港加油!

作者:蔡嘉凌
於20220321

附文:〈和李明哲們站在一起〉

話說幾天前,九月十九日,農曆七月二十九日,鬼門要關起來之前,我匆匆追在七爺八爺的後面,眼看就要追不上他們倆,於是大呼起來:「喂~你們等等啊!」

是的,我焦急到忘了禮貌,竟對冥府之兩位將軍「喂」了起來,而且連「您」字都沒有用。還好,謝將軍和范將軍一點都不計較,轉身回頭看看是哪個冒失鬼的時候,並未面露不悅之情,而且還比我有禮貌多了,兩人同時都說:「請問是哪位?」

「這麼親切啊…」我的緊張旋即消了三分,不過講話竟結結巴巴:「我…我叫蔡嘉凌,是來…來告訴你們,有…有一大群人沒跟著你們回去啊!」

「一大群人?不會吧,我和七爺有大概算過,今年該回地府的鬼都滿乖的,幾乎都到齊了。」

「妳說的一大群『鬼』是誰?」七爺默默地為我更正。

「就江澤民、胡錦濤、習近平那些中國共產黨人啊!」

「哈!」八爺竟然笑出來。

「江澤民、胡錦濤、習近平等是『人』,不是『鬼』。我們管抓的是『鬼』。」七爺沒有笑容地說話,但也沒有生氣。

我努力狡辯:「可是,你們抓邪魔鬼怪不是嗎?他們就是啊!」

八爺又笑了:「包括今天,這個月一共有1989個人來跟我們說一樣的話。今天鬼門關,包括妳,共有64個。」

「我們當然知道他們那些人有多壞多可惡,不過,他們還沒死,我們就沒辦法押他們到地府。」七爺再次解釋,不知道他會不會以為我是笨蛋,一直把活人說成魔鬼。

習近平那一大群中國共產黨人就是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不論早晚,終究要下地獄的,早點去,對中國和這個世界比較好。所以,我不放棄:「可是他們壞透了,總是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之罪名,把追求民主自由的中國人關進黑牢,像諾貝爾和平獎的得主劉曉波就被安了這個罪,被關到得癌症而死。或者,許多中國維權律師都突然失蹤或被不明人士帶走,不是被判『尋釁滋事罪』,就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還有,法輪功學員被控『反中國共產黨政府,追求理想主義、有神論和封建迷信』,於是很多人被關押,並遭殘暴對待,甚至活摘器官。更可惡和可笑的,連一些『外國人』,如台灣人李明哲,竟被判『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關在他們的黑牢。所以,請你們一定要帶他們到地府啊!」

這次,八爺沒笑,很嚴肅:「妳說的,我們──都──知──道!很──清──楚!我們也在等他們來,我們就可以像『照顧』他們的毛主席和老鄧一樣地『照顧』他們!他們沒死,我們就是不能帶他們回冥府。請記得,我們是正直的神,一切照制度規則來。我們的確有權,但絕不亂來欺負人。」

「沒錯,八爺說得真好!我們哪裡不知道中國共產黨有多邪惡?!今年在編明年度預算的時候,我們還因為他們多編了好幾百萬!他們的罪行是罄竹難書,害我們今年差一點沒有足夠記憶體來登錄檔案。」七爺說得有點氣。

「記憶體?你們地獄也用電腦了?」我以為他們都還在用毛筆。

「當然!我們可以讓妳參觀一下我們的系統,妳一定會很羨慕我們的!」八爺說得很高興,但,我很怕。

「我可以保留機會嗎?大概保留四十年,可以嗎?」我算了算,我想活到八十五歲。

這次,七爺終於笑了,對我點點頭,並說:「雖然現在我們不能『收拾』他們,但是不要忘記,你們人間世人也有力量可以『收拾』他們,雖然會很辛苦、很困難,但是,不是不能夠。我們可以告訴妳一個事實,這些中國共產黨的人看起來很厲害很囂張,好像什麼都不怕,其實,他們既討厭也怕一些人,像是:不會被錢收買的人、喜歡閱讀和思考問題的人、正直和會勇敢說良心話的人。像李明哲的太太李凈瑜就很讓人佩服。只是,一個人或少數幾個人的努力是不夠的,一定要集聚很多人的力量。因此,激發與養成『不會被錢收買、喜歡閱讀和思考問題、正直和會勇敢說良心話』的人,就非常重要。」

「七爺,我們得走了。」八爺提醒七爺,他們倆立刻動身。

他們越走越遠,一直到了我看不見他們的身影時,我的雙唇仍像蛤蠣一般緊閉著,連半個字也沒吐出來。(原刊載於:2017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