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淡蘭道/阿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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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上烙下的刻痕,是我行動的魔鬼;山林那端的誘惑, 如同我未竟的天使!

      二年前石壁下的一場意外,手術後的一年,我的移動從輪椅、 拐杖到開始復健。隔年拆除腳上的鋼釘後,所有流程又從來一次。 最後一次在醫院復健時,我問醫師:「我以後能繼續爬山嗎?」 醫生思量一下說:「假如我們給你的治療是60分, 後面的分數你自己加喔!不過從事任何運動,要量力而為, 你千萬不能再跌倒或扭傷腳踝!」

      於是,我買了一雙長筒登山鞋,試著在腳踝紮上綁腿, 練習使用登山杖,由短至長選擇幾條近郊山區, 反覆嘗試身體在山徑的平衡。把自己身體整隊完成, 將內心重新灼起的山林火苗,再繼續上路。


(作者提供)

      在北台灣重巒疊嶂的山區中,有三條承載超過 200年歷史的路徑。 它濃縮台灣近代歷史文化的縮影,也串聯台灣原住民、 平埔族與漢人在此開墾的痕跡。 這三條是清代時期連結淡水廳及噶瑪蘭廳(台北到宜蘭) 間的重要道路。

      這三條古道,就是今日常稱的「淡蘭古道」。 那是18至19世紀期間, 北台灣漢民族開始由西部往東部發展的時期,先民在此闢荒拓墾, 在北台灣地表上留下的痕跡, 歷史古道成為北台灣這璀璨百年的見證。淡蘭道分為北、中、 南三路,北路為軍事防守,傳送公文的「官道」;中路是先民拓荒、 買賣必經的「民道」;南路則是茶商將石碇、坪林等地的茶葉, 運往到大稻埕加工的「商道」。

      常有人問「台灣的歷史」是什麼?每次想從文字中找到答案, 但會隨著政治階段而被扭曲、竄改!當政客還在區分「你從哪裡來? 」相對這些口水嘴泡,我試著走進山裡尋找先民「 在那裡留下的足跡!」那些散落在歷史時空的浮光掠影。

      隨著歷史山洪的沖刷,曾經的熙攘繁華!那是先民生活的道路, 走深一些,就認識多一些。

      踏在循前人拓墾的足跡,愈入山區愈是幽靜。古道多是沿溪而闢, 在樹林茂密處,陽光也只能從葉間細碎的照著, 潮溼陰鬱造就松蘿苔蘚密佈, 其中僅存於全世界極少數地區的珍稀蕨類植物「雙扇蕨」, 就廣泛分佈於淡蘭沿途山徑, 它具有二至四億年前古老蕨類植物的特徵, 侏儸紀時代之前就出現在地球上,可說是蕨類中的活化石。

(作者提供)

      沿路探幽尋徑,除了隨時要注意腳下的濕滑, 還要注意在路基破碎崩塌處,要採高繞或是涉溪探路, 若實在無把握的路段,就放棄探索回頭! 就在枝椏茂密柔腸寸斷的古道上, 我用一段段的探訪連接它的藕斷絲連。

      淡蘭道群歷經數百年演變,至今仍留存許多原始的步道, 有些還被埋沒在荒煙蔓草中,沿線也尚可遇見世居數代的散村聚落, 或是從崩塌的駁坎、頹圮的石屋,尋找可能存在的遺跡? 一路走來最顯而易見的是,每條古道沿線, 皆可見一座至數座石砌的小土地公廟, 這也是判別是否曾經是聚落和聚落的主要道路, 否則可能只是當時的便道或農道。(現今有系統的考證,在淡蘭古道上的石砌土地公廟, 高達250座之多。)

      拜科技之賜,去年我利用手機下載GPS,有系統的把「淡蘭中路」 分段落走完多數。我常是天未亮就出發,在黑暗中靠著頭燈前進, 在山徑往前延伸處和晨光交會。此刻尚未歸巢的野生動物最多, 遠方山羌在古道上優閒漫步,松鼠在樹林間窸窣的跳躍, 貓頭鷹直盯著我這陌生客,但每當我舉起相機時, 牠們卻又能巧妙的避過鏡頭。山野間的一切,本就不是一個可控制、 可預期的,但也可能有突然跳出讓人讚嘆的新發現!

      這裡每條山徑,每個足跡各有故事。我最喜歡在「中路」尋晃, 那是因聚落和聚落彼此往來串連的山徑, 最是能想像先民生活剪影的印記。

      近年,千里步道協會號召民間團體組成「淡蘭義工隊」, 由志工們就地取材,以傳統古法進行步道修復, 對環境的友善與歷史樣貌得以保存,透過淡蘭百年山徑的再現, 將原本逐漸沒落消逝的古徑,重現淡蘭過往的記憶與故事。您也可以用雙足走過先人的篳路藍縷,以啟山林。

作者:阿銘
綠逗志工